夢回金枝情

在收視慘淡、一片質疑下，《金枝欲孽貳》落下了帷幕。劇終，夢醒。開播以來，這部劇便未能承接第一部的人氣，觀眾大呼沉悶，曾經的神劇淪為收視毒藥。的確，這不是一部適合消閒的戲，愛古裝如我亦須耐著性子才能看完。而看罷大結局後，我才知道，《金枝貳》並沒有令我失望。不論收視如何，它還是給了我其他劇不曾給予的感動。
 

當年《金枝欲孽》以後宮鬥爭為題材，開創了女人戲的先河，獨領一時風騷，就算是今天風靡大江南北的《甄嬛傳》亦有向其借鑒之處。然而，《金枝》雖以宮鬥聞名，但不同於《甄嬛傳》，它的主題不是勾心鬥角，而是情。多少謀算，最終都敵不過一個情字。這也是為何我終究愛《金枝欲孽》多於《甄嬛傳》。而今日的《金枝貳》，確實不如上部般機關算盡，因此劇情並不那麼吸引。但箇中一段段孽緣深情，依然動人至深。將兩部《金枝》的人事交錯，謠言與現實穿插的敘事手法，更是神來之筆，非任何劇集所能比擬。

 

金碧輝煌的紫禁城，從來因為滅絕人性而格外淒冷。宮規無情，壓抑了紅牆內的慾望與感情，倍添人心的空虛與寂寞。只是，寂寞的心一旦動情，便會如乾柴烈火般燃燒得不可收拾。這一段段情，於倫理道義、於世人眼中，也許是孽；但在有情人的內心深處，那情緣是一生最值得回味的精彩，足令人為其生、為其死。在森冷的禁宮中滋生的感情，註定不可能開花結果，但它依然為紅牆內男男女女的暗淡生命帶來了光彩。漫天霜雪中的一點溫暖，滿城風沙中的一點清淨，叫人如何不期待、如何不著迷？端莊如如玥，乖戾如宛琇，沉穩如湘菱，倔強如爾荷，理智如木都兒，倨傲如高流斐，功利如雲秋玹，頑固如佟吉海……無一能抗拒情愛的誘惑。倒是那醫者父母心的楊梓軒楊太醫，對個個女人都好，卻從未鍾情任何一個。

兩部《金枝》故事裏的愛之所以動人，除了因為宮牆內的感情總來得格外荒唐、格外義無反顧，更因為它總讓人變得更美。因為愛，不可一世的人放下了戾氣、驕矜放任的人懂得了犧牲、工於心計的人釋出了善良、利欲薰心的人學會了不再計算、傲岸自負的人甘於去委曲求全。《金枝貳》裏，最讓我歎息的是爾荷和雲秋玹這一對。看這二人，會特別驚歎愛情的力量。一個是目無尊卑、咄咄逼人的宮女，一個是爲了功名利祿甘於捨棄尊嚴的戲子，皆是小人。偏偏這兩個不討好的人在不如意的時候相遇，萌生了真情。熊熊火海之中，傲慢的她流露了不為人知的一片癡心，墮落的他不假思索便願意與愛人同生共死。原來，再不堪的人，在有了真情之後，也會偉大起來。愛情之所以動人，是因為不論何時何地，它總能彰顯人心的善意，令人做出許多連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壯舉。

莊生曉夢迷蝴蝶，故事終結時，如妃一夢醒來，夢境與現實竟難辨虛實。但是，縱然只是南柯一夢，當中的每一段情都是刻骨銘心的。夢醒情卻真，所以，是虛是實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戲裡的人嘗到了情的甜酸苦辣，戲外的我們看到了情的驚心之美。戚其義、周旭明兩位創作人的境界向來難以捉摸，淺薄如我只能理解至此。《金枝貳》是二人告別無線之作，雖談不上驚豔，卻依然不俗。回想他們的作品，總是風格特異、堅持作品的深度而拒絕迎合大眾口味、深具香港本土特色卻無港劇的小氣。他們走後，無線能否再拍出如此獨特的戲實在是個未知之數。